2014 年后的 iPhone 放久了难充开、老得快。一周里我先后怀疑索尼电芯、组装厂、iOS 8 和能量密度，推翻了两个，剩下两个都证明不了。
3 月 17 日到 23 日，我一直在查一个问题：为什么 2014 年以后的 iPhone 放久了容易充不开，电池也老得比以前快。这一周我换了好几个解释，有的被报道推翻，有的被我自己找到的反例推翻。这篇按时间顺序记下来。先说结论：最后剩下两个，我一个都没能证明。
一、先把两件事分开
18 日下午我先给自己提了个醒：「电池饿死和电池不耐用不一定能产生关联（？）」。放了几年充不开是一回事，用两年健康度掉到 80% 以下是另一回事。
第二天我把这两件事分给了电池的两个部件：「开不了机是保护板背锅，然后电池放久了容量衰减是电芯背锅」。保护板读到电压太低，就不让充；电芯放久了，容量本身会掉。后面每个解释，我都会问它管的是哪一件。
二、索尼电芯：一个经验之谈
最先想到的是索尼。17 日晚上我的出发点很简单：「从经验之谈看，索尼电芯确实不容易饿死」。18 日我把它讲成了一个故事：林檎嫌索尼贵，把它踢出了供应链，「然后索尼的电芯很好用，但是越来越少见了，是一个逆向淘汰的过程」。
这个故事两天就塌了。19 日晚上我读到的资料说，现在的电芯来自 ATL、LG 和三星 SDI，而「德赛、新普、欣旺达只是负责组装的，均不生产电芯，电池不耐用不能怪他们」。20 日凌晨我又查到，索尼的电池业务 2016 年签约转给了村田，我读到的报道里，2017 年还有 iPhone 用村田的电芯，「所以“2014 年弃用索尼”的说法也不对」。往前也一样，我查到 iPod touch 5 既有索尼电芯的，也有 ATL 电芯的。
更麻烦的是反例两头都有：2014 年以前有不是索尼、却能充开的；2014 年以后有是索尼、却充不开的。到 20 日下午，我的判断是：「因为电芯供应商和电池保护板的厂商，在 2014 年前后都没有发生明显变化」。
三、组装厂和验收标准
厂商没换，我接着去看谁主导组装。我整理的说法是：iPhone 6 以前是电芯厂主导，索尼买德赛的保护板，组装好卖给林檎；iPhone 6 以后反过来，德赛买电芯，自己组装。
可组装厂再怎么压价，电池也要过林檎的验收。所以 20 日凌晨我先把矛头转回林檎：「只能说是苹果方面下调了验收标准」。快三点时我又猜了一步，自己也标了是捕风捉影：iPhone 6 Plus 的电池更难做，电芯厂想涨价，林檎让组装厂主导，价格却没涨，那么自放电率、循环寿命这类边缘指标可能会有妥协。
这一条我自己留了反驳。成本降了，「但是价格下降不代表偷工减料，也有可能是产线的效率提升了」。我手上也没有任何一份验收标准可以对比。
四、iOS 8：软件决定论
20 日下午我开始怀疑软件。我注意到，电池门的波及范围正好从 iPhone 6 开始。林檎的支持页面写着，防意外关机的性能管理从 iPhone 6 覆盖到 7 Plus；iPhone 8 和 X 要到 iOS 12.1 才有，XS 和 XR 要到 iOS 13.1。所以我想到一个检验：「那么假如能找到一台原生 iOS 12 的 iPhone XR，电池没有饿死，时至今日仍然可以正常开机，就证明是软件限制的」。当天傍晚我还补了一句：「搞不好还真的跟电池门有关」。
这个检验需要的机器不好找：原生 iOS 11 的 8 和 X、原生 iOS 12 的 XS 和 XR，电池还得没换过。而且按第一节的分法，我觉得软件最多能解释开不了机，解释不了容量为什么掉得快。
五、能量密度：续航和存放时间是同一笔
另一个方向是电池本身的设计。20 日凌晨我就写下了这个问题：iPhone 6 以后是不是用了新的电池技术，「能量密度提升的同时以电池寿命的衰减为代价」。当晚我补了个数字：「能量密度逐年攀高，iPhone 6 是第一次采用 4.35V 电压，然后 iPhone 16 达到了 4.5V」。这两个电压是我记得的，没有找到林檎的公开文档。
21 日凌晨我把机制想清楚了：电池体积差不多，满电电压越高，能量密度越高，自放电也越快。用着的时候续航更长，放着的时候存不了多久，「这是一把双刃剑」。我当时觉得，它能同时解释两件事：放久了电压掉得快，保护板就不让充；电芯老化也更快。
我也想了怎么检验它：「iPod touch 的电池容量一直很保守，以及 iPhone SE 1 应该是比较容易能直接冲开的」。如果保守的电池更容易救回来，这条就多一分可信。
Mac 上也有个相似的例子。21 日我提到：「像 2016/17 款 MacBook Pro 在长期存放后，电量无法充到 1% 以上，需要更换电池，这个情况跟 iPhone 上发生的很类似，只不过前者有召回计划而后者官方不承认有问题」。2021 年林檎确实给充不过 1% 的 2016、2017 款 MacBook Pro 免费换过电池。至于那些机器是不是长期存放造成的，我说不准。
六、23 日的一笔算术
23 日晚上我算了一笔账：「按自放电率 3% 来计算，一年以内就会完全放电」，之后每年还要损失 4% 到 15% 的容量。按这个估算，一台 2021 年产的 XR 在仓库里放到今天，就算能开机，电芯容量最好也只剩出厂时的 84%。
这也是林檎存放指南那几条的道理：放在阴凉处，电量放到一半左右，每六个月再充回 50%。温度越低，自放电越慢。
七、剩下的两个
一周下来，索尼和组装厂这两条，被我自己的材料推翻或者削弱了。软件和能量密度还站着，而且可以同时成立。20 日晚上我就承认过：「现在问题是只有轶事证据」。我手上的证据，说到底是哪些机器能充开、哪些不能，没有一组控制了年份、系统和电芯来源的对照。
能把两条分开的，是一台原生 iOS 12、电池没换过的 XR，或者一台放了很多年的初代 SE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