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代 iPad 为什么只有 256MB 内存

初代 iPad 当时给我很新奇的感觉，但有个遗憾：到后期很卡顿，根本留不住后台。Safari 只是打开几个标签页，切出去再切回来就得重新加载，玩游戏也时常闪退，因为可用内存不足。平平都是 A4 处理器，iPhone 4 仅仅比 iPad 1 晚两个多月发售，内存却有 512MB，是 iPad 的两倍，支持周期也长上许多，能一路升级到 iOS 7。当时就觉得好不合理，要是 iPad 1 有 512MB 内存，故事会变得很不一样吧。

这篇想把两件事弄清楚：512MB 能让它变成什么样，以及当年为什么没给。

所以先从一个传说说起：把 iPad 1 改成 512MB。优酷上能找到当年的改装录像，画质糊得厉害，有人把 iPad 的 A4 拆下来，换上 iPhone 4 的，内存工具里跳出来的就是 512MB。2012 年前后，从北京到深圳都有维修店做这门生意。

今年照着试了一遍。A4 的内存没有单独放，直接叠焊在处理器上面，两层压成一颗芯片，难度颇高，很考验师傅的手艺。先只换上面那层内存，系统还是认成 256MB，刷机也不管用。后来翻 iPad 1 的电路图我才明白，能用多大的内存，是芯片上的一颗电阻说了算，光换内存没用，得把整颗 A4 换掉。

换上整颗 iPhone 4 的 A4，两颗芯片的针脚一样，iPad 能刷机，本机屏幕却点不亮；奇怪的是接上外接显示器有画面，比例还是 iPhone 的。我猜是屏幕的接法不同：A4 输出的是手机屏用的信号（MIPI），iPhone 4 的屏幕直接就能用；iPad 1 为了省成本用的是另一种屏（LVDS），中间要多转一道。换上手机那颗 A4 以后，这道转换大概没被打开。后来连旁边一颗芯片一起换，还是不亮。当年那么多店都做得出来，到今天却没人说得清还差哪一步，录像里那位师傅也已经联系不上。就断在这里了吗，真的好不甘心呀。

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，终于见到了一台改成功的实物，内存工具里的 512MB 已经稳稳显示了很久。外观还是 2010 年那副样子，黑边框，圆 Home 键，厚厚的铝壳，小时候那段优酷糊录像突然有了实物。开几个应用，它还剩 200 多 MB 空闲，普通那台常常不到 10MB。

这个差别为什么要命，得说说早期 iOS 怎么管内存。那时候的闪存读写慢，还费电，所以 iOS 不拿存储空间当内存用。Mac 内存紧张了，还能把暂时不用的东西先写进硬盘；iOS 没这个条件，内存不够就只能把后台程序直接关掉，这个机制叫 Jetsam。所谓多任务，其实是墓碑式的：应用切到后台就被冻结，只留一张截图在那里撑门面，再点回去等于重开一次。这套办法在手机上还算凑合，屏幕小，一个应用接一个应用地用；可 iPad 更大的屏幕偏偏鼓励你做更多的事，打开完整网页，在邮件、浏览器、游戏之间来回切。256MB 在 iOS 5 上每天都贴着红线走。

处理器没变快，图形芯片也还是那颗老的，和 iPhone 3GS 同一款，变化却很明显：Safari 开五六个标签页来回切，基本不重载了；手写输入延迟小了，不再像一边识别笔画一边忙着杀后台；《无尽之剑》也不容易被杀了，以前接个电话回来就得重进，现在至少能稳稳留在那里。

内存正常了，我就想试点更过分的。

GitHub 上有个项目，能把改过的 iOS 7.1.2 刷进初代 iPad。512MB 那台跑起来还算顺，同样的系统装进 256MB 那台，动画掉帧，后台根本留不住；说句公道话，iPhone 4 升到 iOS 7.1.2 本来也疲态尽显。iOS 7 开始，苹果悄悄用上了内存压缩：内存紧张时，先把暂时不用的数据压小，实在不够再关后台。同一年，Mac 的 OS X Mavericks 也用上了这一招，在我看来，今天 MacBook Neo 那 8GB 内存还够用，靠的就是这套十几年前的办法。再装个越狱插件 Auxo 2，用手势切换后台应用，512MB 的机器总算能像模像样地跑 iOS 7 了。

但也有补不回的。吃 3D 效果的游戏该卡还是卡，图形芯片不会因为多了 256MB 内存就松一口气。只给 iPad 2 的 AirPlay 镜像，就是把屏幕投到电视上的那个功能，改个系统文件能强开，画面也能投出去，可延迟和掉帧藏不住，毕竟不是双核处理器。iMovie 当年也不支持 iPad 1，512MB 之后能装能开，时间线一拖长还是吃力，剪片子光有内存不够，还得有算力。原来当年不给，是有理由的。

那回过头来问：既然 512MB 的 A4 存在，为什么初代 iPad 没用上？

我去翻了 iPhone 4 当年流出的电路图。照上面的日期看，到 2010 年 3 月那一版工程板，iPhone 4 也还是 256MB，发布前流出的样机拆开来也是 256MB，要到 4 月准备量产时才改成 512MB。改得有道理：它第一次用上视网膜屏，画面更吃资源，iOS 4 的多任务也刚刚到来。可初代 iPad 4 月 3 日就开卖了。iPad 没赶上。

就算赶上了，也未必会给。《华尔街日报》当时的科技专栏作家回忆，当时的苹果 CEO 在发布前让他猜 iPad 的价格，他猜 999 美元，结果是 499 美元。2010 年 iPad 还是个没被验证过的品类，要打过满街的上网本，也要让普通人觉得这东西可以买回家试试。499 美元把 iPad 从「很酷但没必要」拉到了很多人真的会掏钱的范围里。

再算成本，这个决定就没那么轻松了。当年 iSuppli 把 iPad 拆开估价，一台 499 美元的 16GB 版，零件加组装大约 260 美元，最贵的是那块屏幕，65 美元，A4 芯片 19.5 美元。同年他们拆 iPhone 4，那 512MB 内存单独就要 13.8 美元，同一份估价里的 A4 只算 10.75 美元。国行 3988 元的初代 iPad 和 iPod touch 4 都是 256MB，4999 元的 iPhone 4 才是 512MB。对一个还没被市场验证过的新东西来说，这十几块钱不是小事。初代 iPad 更像是先定下 499 美元，再把零件往里放，做取舍：屏幕要钱，电池要钱，铝壳、闪存都要钱，最后被砍掉的就是那半块内存。

今年这笔成本又被算了一遍。3 月出的 MacBook Neo 也是先定价格，599 美元，8GB 内存，和当年的初代 iPad 一样是台性价比屠夫。可 AI 服务器把全世界的内存都买贵了，6 月苹果全线调价，Neo 也涨到了 699 美元。

512MB 的 iPad 还在我桌上，插在苹果当年配套的键盘底座上，跑着本不属于它的 iOS 7，后台留着前几天没关的网页。旁边摊着那台没弄好的，主板认得那颗 A4，屏幕却始终不亮。哪天再找到办法，再试一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