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台全新未激活的 4S 展示机:国行首发 5.0.1、调回 2012 年才打得开的演示 App,以及苹果当年替用户写好的生活。
普鲁斯特在《追忆似水年华》里写过一种「无意识记忆」:主人公尝了一口泡在茶里的玛德莲蛋糕,一下子就被拽回了童年。不用刻意去想,感官抢先一步,把钥匙插进锁孔,门就开了。
书里的钥匙是一块蛋糕,我的钥匙是一个声音:iOS 5 的「滑动来解锁」,咔哒一声。这篇要拆的是一台从没被激活过的 4S 展示机。它让我看见 2012 年的苹果怎么想象它的用户,也让我想清楚一台老机器该封着,还是该用起来。
我手边有一台当年自己用的 iPhone 4S,相册里的照片都是它拍的。这么多年过去,屏幕发黄了,电池也老了,系统从港版首发的 iOS 5.0 一路升到了 6.1.3。严格说它是一艘「忒修斯之船」:当年 Wi-Fi 坏了,苹果直接给换了一台新的。可照片一翻开,好像还是昨天。
一、背面多了一行字
这是一台全新未拆封的 iPhone 4S。
当年的塑封就长这样,薄薄一层,没有现在那种纸拉环。包装上印着 iCloud 的标志,那是 iOS 5 主打的新功能。机器是国行 16GB,2011 年生产,背面比普通的 4S 多了一行字:Demo - Not for resale。
这是一台展示机。它本来应该待在柜台上,一遍遍循环播放演示内容,向路过的人展示一种理想的生活。查一下激活状态,显示 OBS,从来没被激活过。
盒子里东西很全:充电头、数据线、耳机、贴纸、说明书,居然还有一张三包凭证。展示机理论上是无锁的,刷个系统就能当普通手机卖。可放了这么多年,我觉得里面那套演示内容比机器本身更值得收藏。
撕掉屏幕上的膜,白色面板没有发黄,不锈钢边框没有一道划痕,精致得像一台徕卡相机。
有人会说,全新的就该原封不动地放着。可展示机和别的收藏品不一样,它生来就是为了被看见。与其把它供在盒子里,我更想看它亮起来的样子。
插上电,屏幕跳出充电图标,电池没有「饿死」。麻烦在后面:它在手机上激活不了,得连电脑。我翻出一台 2012 年的雾面屏 MacBook Pro,系统是 macOS 10.15,它认出了这台手机,名字叫「Chinese - SI iPhone」。激活完一看,系统版本 5.0.1。
为什么不是 5.0?4S 在美国是 2011 年 10 月 14 日开卖的,出厂就是 iOS 5.0。到了中国大陆,正式开售已经是 2012 年 1 月 13 日,电信版还要等到 3 月 9 日。国行首发的就是 5.0.1。
后来国行 iPhone 离首发越来越近,但也不是每一代都赶上了。iPhone 5、iPhone 6 都晚了,今年的 iPhone Air 因为 eSIM 也晚了一个多月。
二、白色:纯粹的代价
iPhone 4 和 4S 这一代,双面玻璃加不锈钢中框,到今天也很难让人讨厌,尤其是白色。
白色来得不容易。2010 年夏天 iPhone 4 发布时只有黑色,白色版一拖再拖,直到 2011 年 4 月底才上市,比黑色晚了将近十个月,离 4S 发布只剩不到半年。
难在哪?据当年的报道,白色面板会让光线在玻璃和内部元件之间反射、漏进去,干扰摄像头和传感器,照片看起来雾蒙蒙的。日本媒体当时报道,苹果找了一家日本公司做新的涂料,才把遮光这件事做好。白色版上市后,拆解的人还发现,它的后置镜头位置和距离传感器都和黑色版不一样。到了 4S,黑白两色终于同一天发售。
握在手里,玻璃是玻璃,不锈钢是不锈钢,像一块三明治。配件小作坊做不出这种质感的总成,背后是苛刻的良率。
也因为是玻璃和钢,它一定会留下痕迹。有人觉得使用痕迹是瑕疵,我倒觉得那是它活着的证明。
三、苹果想象中的用户
刚激活的时候我慌了一下:App 全都打不开。后来把手机的日期调回 2012 年,一下就好了。大概是演示用的描述文件早就过期了?
点亮屏幕,就能看到 2012 年的苹果心里,用户长什么样。
先是通知中心。它是 iOS 5 才有的,以前的提醒弹一下就没了,这一代终于有地方放。当年不少人说,它借鉴了 Mac 上 Growl 这个插件的思路。
备忘录里,苹果替这位用户挑好了生日礼物:iPod nano 和 Magic Mouse。还有一份北京美食清单,全聚德、东来顺、老北京炸酱面,北京的朋友可以替我评评。提醒事项里写着「车库出售」,一看就是从美国的演示内容直接翻译过来的。通讯录里每个人都配好了头像,完美得有点过分,带着一点精致的「伪人感」。相册里有一组太浩湖之旅,Tahoe,刚好是今年 macOS 26 的名字。短信里还躺着 2009 年的消息,iMovie 里预置了两个工程文件,音乐也放了几首,只是一首中文歌都没有。
iMovie 工程、相册、音乐都替你备好了,这些内容在暗示同一件事:这台手机是拿来创作的。
演示模式也有它的规矩。图标不能挪也不能删,屏幕亮一阵子没人碰,就会自己播起介绍短片。据收藏圈整理的资料,这段短片放在系统里的 /private/var/mobile/Demo.mov,名字直白得有点可爱。
Siri 在这台机器上开不起来。它是 4S 独占的新功能,可那时候还不会中文,普通话要到第二年的 iOS 6 才加上。我记忆里的 Siri,声音带着一点机械的电流声,犯傻的方式却很像人。那时候我们相信,未来可以是一个会接话的伙伴。后来它越来越聪明,声音也越来越像真人,那种最初的伙伴感反而难找了。
四、A5、老游戏与那声快门
聊 A5,不用背参数。
2008 年,苹果收购了芯片公司 P.A. Semi,同一年请来了 Johny Srouji,就是今天负责苹果芯片的那位。几年后的 A5,是苹果第一颗自己设计的双核芯片,先用在 iPad 2 上,然后是 4S。那时候的升级是一眼就能感觉到的代差:界面跟手,游戏也敢把画面往好了做。
最能说明问题的是游戏。《无尽之剑 2》就是在 4S 的发布会上第一次亮相的,那会儿 Epic 和苹果还在蜜月期,它是当年移动端画质的顶点。《割绳子》是另一种快乐,单手就能玩,一关几分钟,正好填满零碎的时间。
还有一个数字:4S 的内存仍然是 512MB,没有像传闻里那样升到 1GB。就在这几百兆里,Gameloft 做出了《孤胆车神:雄霸迈阿密》这样的开放世界,有街道,有车,还有剧情。
开发者心里清楚边界在哪,才把东西磨得这么细。现在手机的内存越来越大,那种小小的、被打磨得像玻璃弹珠一样亮的作品,好像反而少了。
相机也是这样。800 万像素的 iSight 是 4S 的门面,它没去卷同时期的像素战争,专心把照片拍得好看,把拍照这件事做得顺手。
它的等效焦距大约 35 毫米,比今天 iPhone 主摄常见的 24、26 毫米窄不少,录像开了防抖还会再裁一点。可这个焦段适合扫街:想拍近一点,就往前走两步,用双脚来变焦,照片因此有一种接近人眼的呼吸感。4S 拍下来的,是那天空气的颜色、影子落在哪里,不是一张算出来的完美照片。
更有意思的是那颗音量键。从 iOS 5 开始,按音量加就能拍照,这成了 4S 的卖点之一。可就在一年前,第三方相机 App Camera+ 因为偷偷做了这个功能,被苹果下架了。也是从 iOS 5 开始,锁屏上可以直接进相机,拍照从「掏出来、解锁、找图标」变成了「现在就拍」。
十多年后,iPhone 16 给相机加了一颗专门的实体按键,叫「相机控制」。这个念头其实不新:2010 年,微软就要求所有 Windows Phone 7 手机都要有一颗独立的相机键。
末:物尽其用,明天会来
2012 年,一位电脑史爱好者发起请愿,希望苹果在新总部开一座对公众开放的博物馆。Phil Schiller 的回答很冷静:苹果专注于发明未来,而不是庆祝过去;收集、整理、展示老物件,别人做得更好。
我认同这个态度,只是落到自己身上换了一种做法。我理解的「生产力」,是把手里有限的设备用到最尽,物尽其用,东西才有它的价值。何况没开封的老设备,放久了电池会坏。与其一直封着,不如拆开,充上电,装几个老软件,时不时拿出来玩一下。
这台 4S 本来要在柜台上过完它的一生。现在它在我的床头。它刷不了信息流,也看不了短视频,能做的事少了,我反而更容易停下来,理一理思绪。
4S 的发布会在 2011 年 10 月 4 日,是库克第一次以 CEO 的身份主持。台下第一排有一把空椅子,上面放着「Reserved」的牌子。第二天,乔布斯去世了。
所以很多人提起 4S,总觉得它很重。对我来说,它重在曾经真真切切地参与过我们的生活,照片、短信、那一声解锁都还在。
我自己的 iPhone 主屏幕上,一直留着一个十多年前就有的 App,叫 NextDay。它每天只给你一张图、一句话、一首歌。它的介绍里说,想给生活补一杯新鲜的牛奶。往上一滑,会出现三个牛奶瓶子,点那个戴耳机的,就播放当天的歌。
演示磁盘
这篇文章配有演示磁盘,可以在 AI System 6 里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