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瓷 Apple Watch 盒子里的那本书

白色最能显出质感和纯净度，精密陶瓷的一体表壳把这份美感推到了头。奇怪的是，这种要在高温里烧上一天多、再打磨好几个小时的工艺，苹果当年几乎没宣传：发布会一句带过，没有宣传片，官网上只有几句话。

买过陶瓷版的人会发现，苹果把整套工艺写成一本书，藏在了盒子里，那我就得整一个了。这篇想弄清两件事：那本书写了什么，以及陶瓷为什么在 Apple Watch 上来了又走、走了又回来。

一、开一台全新的陶瓷版

我手上这台是全新未拆封的 Apple Watch Edition，也就是当年的陶瓷版：Series 3，42 毫米，白色。

精密陶瓷表壳从 Series 2 开始有，Series 3 也有，Series 4 跳过，Series 5 又回来，所以那几年苹果只做过三代陶瓷表壳。国行价格一直在一万元上下。Series 3 的 Edition 全部带蜂窝网络，贵是真贵，最主要还是贵在陶瓷上。

运动版的盒子是长条的，Edition 的是方的，打开像个饭盒，材质有点像苹果的充电头，像一个放大版的 MacBook Pro 充电器。盒子比运动版大，是因为 Edition 多送一个充电底座，底部是绒布。AirPower 当年要是没有取消，估计也会用这种材质的外壳。

白色陶瓷配的是浅白配卵石色的运动表带。表壳有一层珍珠一样的光泽，iPhone 7 那个叫亮黑色，这个叫亮白色，一点问题都没有。

可惜放了这么多年，电池果然亏电亏坏了。Series 1 到 Series 3 这一代的模具，拆屏换电池很容易扯断压感触控的排线，所以它现在只能当一件工艺品，放在我桌上。

二、那本书写了什么

最神秘的还是那本书。封面做得像披头士的《白色专辑》，通体雪白。

书里讲的大致是：苹果的材料团队专门研制了一种陶瓷粉体，由氧化锆、氧化钇和氧化铝组成。氧化锆是主体，给它韧性；氧化钇让它稳定；氧化铝提高耐磨。原坯压成表壳的形状，在 1500 摄氏度下烧结 35 个小时，这个过程里表壳整体缩小两成。接着要经过七十多把数控金刚石刀具加工，最长六个小时，最后再抛光两个小时，才有那种光泽。苹果说，它的硬度是不锈钢的四倍以上。

还有个小彩蛋：Series 3 的这本书换了配图，文字却没改，开头还写着这是 Apple Watch Edition 的「第二个系列」。这些内容发布会没讲，官网没讲，也没拍宣传片，只放在买了这块表的人的盒子里。

三、同一时期，小米也在做陶瓷

陶瓷刚出现的时候优势很明显：像珠宝一样好看；不挡信号，方便无线充电和布置天线；硬度高，耐磨，贴着皮肤也舒服。

说起用陶瓷，苹果并不晚：2015 年的初代 Apple Watch，不锈钢版和金表版的表背就是陶瓷的。可把陶瓷做成整台手机的，是隔壁小米。2016 年 2 月的小米 5 尊享版用了陶瓷后盖；同年 10 月的小米 MIX 用了陶瓷机身，供应商是潮州三环集团；2017 年的小米 MIX 2 全陶瓷尊享版，从边框到背面是一整块精密陶瓷，没有单独的金属中框。那几年的手机都换成了玻璃后盖，玻璃再怎么做，边框和后盖之间总有一道接缝，陶瓷可以没有。

这种陶瓷不是陶土烧出来的那种，是精密陶瓷，也叫工程陶瓷。它又硬又脆，很难再加工，只能用金刚石砂轮一点点磨；烧结时密度不均，出一条暗裂纹，这一件就报废了。白色比黑色更难做，所以当年白色的小米 MIX 比黑色的更难买。

现在握在手里，MIX 2 的手感还是会让人感叹一下：温润如玉，有点珍珠的光泽，没有塑料那种轻飘飘的感觉。

四、从受宠到失宠

Apple Watch 一直是苹果试新材料的地方。不锈钢在这里试过，后来成了 iPhone 的边框；钛金属 2019 年先出现在 Series 5 上，2023 年登上了 iPhone 15 Pro。陶瓷却走了另一条路：2016 年登场，2017 年加了灰色款，2018 年跳过，2019 年的 Series 5 回来了，却有点降级的意思。为了心电图功能，表冠不再是全陶瓷；表背也不是白色的；盒子里没有了手册，也没有了充电底座。到 2020 年的 Series 6，陶瓷被取消了。

为什么？在我看来，陶瓷的好处一个个被抵消了。加工难，成本一直下不来；供应链集中在日本东曹和潮州三环这几家，产能低，规模效应出不来；生产里的废料不能像金属那样回收；它还重，和移动设备越做越轻薄的方向对着干。

当初让陶瓷显得非用不可的两件事，无线充电和 5G，后来在玻璃上找到了答案。金属背板会挡住无线充电，也会挡住高频信号，玻璃不会，代价是容易摔碎。

这里要更正一处。我以前说过陶瓷「散热接近金属」，这不对：氧化锆陶瓷的导热比玻璃好一些，但和金属差得很远。

末：它回来了

去年写陶瓷表的时候，我以为它就这样退场了。苹果官网早就没有陶瓷，小米商城搜「陶瓷」，也只剩一个手环。

没想到今年 9 月，两家都把陶瓷带了回来。9 月 7 日，小米发布了小米 18 Fold 陶瓷特别版，背板用的是氮化硅陶瓷，限量 1,500 台。9 月 9 日，苹果发布 Apple Watch Series 12，又有了陶瓷表壳，珍珠白和夜蓝两种颜色。

我开箱了一块珍珠白。摸起来还是那种感觉，温润、坚硬，但不冰冷；表壳上看不到天线的开口。可它已经不属于 Edition 系列了，包装简单了很多，没有充电底座，也没有那本书。拿当年的 Series 3 放在旁边一比，颜色也不一样，新的是米白色。说实话，我还是觉得以前的更好看。

去年我说，不是所有事情，都一定要值得去做，才值得去做。我喜欢它，是因为能看出背后那份认真：去碰工艺的极限，去打磨看不见的细节。今年它回来了，盒子里少了那本书。